繁星|母亲一年做的“大事”

作者:张遥砧来源:扬子晚报编辑:华明玥

约是仲春份,乡间小道上有扛鸡人,装两个大竹篮子,那些小鸡在篮子里唧唧地叫。卖鸡的人喊:“扛鸡咯!扛鸡咯!”母亲会抓上十多少只黄绒小鸡。或铺上稻草,让鸡孵蛋。小鸡茸茸的黄色头发,红的小脚掌,小小的眼,尖的嘴巴,圈在裁下的柴编围粮囤的窄席子里,喝用绳子吊着的器皿里的水。小鸡长了翅膀,跳出竹席子让踩去世也是有的。冬天若下过大雪,鸡会迷路,有雪盲症。二月二,龙仰头,接闺女回家啃馒头。这天,妈总是念着,杵一铲锅底灰,在家前画四个的圆。母亲说这是画仓囤,一年不用愁,有吃不了的粮食。

母亲在初一早折桃枝放在床头的棉袄兜里,一家人都有。我问缘故,母亲怕“禁忌”未曾告诉,只说是吉利。

五月端午,母亲会往旱沟边,用镰刀割束艾草,烧锅艾水,烧半锅水煮大蒜、鸡蛋。儿时的我仍脱个精光,虽仍冷,站在盆里,母亲沾着艾水给我擦身子。路上有卖花绒的,母亲还会喊那人,买上几根扣在我的手腕上。

那时正值冬月天冷,一群孩子在挤年糕,老家叫挤大米。正月有晚打了雷。母亲会讲:“正月雷,满地贼;二月雷,蛇虫木锨推;三月雷,狗扎白米堆。”

过冬了,数着九了,那晚上,母亲会烧水,让我父亲杀只鸡。尾月二十三,祭灶。儿时,在老婆子的破土灶边,还可见灶王爷的画像。上翻一辈,祖父还会“画张‘灶马伞’,画上的灶王爷骑马打伞,佣人牵马缰绳。人跪下,烧把纸,对着画念道:‘灶爹爹,灶奶奶,给把钱,做交易。’”舅爹也会领着一家人拜祭灶王爷。这风尚,我打小便未见过,可见早已不兴。但母亲会念道:“今天祭灶。”

六月初三,是小白龙探母,是我母亲的诞辰。七月七,“跟贞女下凡”,是我舅奶的生日。到“吃七月半饺子,找破棉袄”,母亲会思量再套床被子,将陪嫁红橱里的厚衣找出从新搓洗。十月初一,即“十月朝,送寒衣”。同清明扫墓,需从街角老头摊上买纸钱、冥衣,烧些“孝敬”给土里的人。母亲皆记着,让父亲往我舅爹、奶奶的坟上添坟头。

腊月二十大多少,母亲蒸馒头。最讲究的是龙馒头,一年只做一个。面团揉成龙形盘在大馒头上,龙须是从扫帚上扯下的黄竹条扮的。龙馒头放在众馒头的上面,最后被吃掉。龙馒头都是母亲捏的,龙眼是用红豆点上的,是好的意愿。差一天就是除夕,歪头还在卖豆腐,拉尽悲凉的调子,喊:“豆腐嘞——豆腐嘞——”有孩子啃着糖球(冰糖葫芦),跟着喊!晚上,母亲叫这孩子点鞭放。